動物 2018 年的故事

載著女兒游過1000英里 — Tahlequah

一頭虎鯨母親,用頭頂著死去女兒的屍體游了17天、1,000英里。六年後,她又做了一次。

三十分鐘的女兒

2018 年 7 月 24 日,加拿大維多利亞外海。南方居留虎鯨 J 群的成員 Tahlequah(編號 J35)產下了她的第二個孩子,一頭雌性幼鯨。她活著出生,卻在三十分鐘內死去。

研究人員後來給她取了名字:Tali。她曾短暫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但母親沒有把她留在身後。

一場沒有終點的護送

Tahlequah 開始用她的吻部——鯨魚頭部前端那塊突出的部位——頂著女兒的屍體,跟著 J 群在聖胡安群島與英屬哥倫比亞的內海之間移動。第一天、第二天、第七天,鯨魚研究者注意到她開始消瘦,族群中的其他成員似乎也對她的狀態感到不安。到了第七天之後,其他鯨魚開始輪流幫她托著孩子的屍體,讓她能稍作休息。

第九天,Tali 的身體已經出現腐爛的跡象,越來越難以托起。八月初,整個鯨群一度消失了數天,直到 8 月 8 日才再度被目擊——Tahlequah 仍然頂著 Tali,第十六天了。隔天,在總計游過 1,000 英里之後,她終於放下了女兒的身體,重新加入 J 群。研究人員檢查後發現,她並沒有出現營養不良或健康惡化的跡象。

全世界都在看的哀傷

這場長達 17 天的「悲傷之旅」引爆了國際關注,媒體與大眾將她的舉動與人類母親的哀慟相提並論。這起事件也把南方居留虎鯨族群長期面臨的危機推上檯面——大鱗大馬哈魚(Chinook salmon)數量銳減、Salish 海域污染日益嚴重,讓這個族群的新生幼鯨存活率持續下降。華盛頓州州長 Jay Inslee 公開表示支持新的因應措施,包括移除水壩、增加對干擾鮭魚生長的海獅的移除行動。

六年後,2024 年 12 月 20 日,觀察者發現 Tahlequah 又懷了新的幼鯨。12 月 23 日,研究人員確認是女嬰,命名為 J61,但同時也對她的狀況表達擔憂。12 月 23、24 日的觀測中,J61 已顯得「懶洋洋、精神不濟」,需要母親推著她前進。12 月 31 日,在一次健康評估之後,J61 被宣告死亡。

她曾經放下過一次的悲傷,六年後,命運又給了她第二次。科學家原本以為動物的悲傷是短暫的本能反應,Tahlequah 用兩次相隔六年的沉默旅程,讓世人重新思考這個定義——延長性、深度、複雜性,都遠遠超出先前的紀錄。她所屬的族群,正在一天天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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