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上的兩團白毛
2006 年 12 月 5 日，柏林動物園的北極熊圈舍裡，20 歲的母熊 Tosca 生下一對雙胞胎幼崽。牠們渾身濕漉，只有天竺鼠大小。沒人知道原因，Tosca 沒有理會自己的孩子，把牠們留在圈舍的一塊岩石上，轉身走開。
飼育員拿著加長的撈魚網，把兩隻幼崽從圈舍裡撈了出來。其中一隻四天後死於感染。活下來的那隻，後來被取名 Knut——柏林動物園超過 30 年來，第一隻在出生後存活的北極熊。
一張睡墊,一個奶瓶
Knut 出生後的頭 44 天,住在保溫箱裡。之後,飼育員 Thomas Dörflein 接手了這隻小熊的全部生活。他把睡墊鋪在 Knut 的箱籠旁邊,每晚睡在那裡。每兩小時一次,他要餵 Knut 喝混了鱈魚肝油的嬰兒奶粉;四個月大之後,換成混合貓食和維生素的牛奶粥。他每天陪 Knut 洗澡、玩耍,還要一起出席一天兩場、每場一小時的公開亮相。
2007 年 3 月初,德國小報《Bild》引述動物權運動者 Frank Albrecht 的話,說 Knut 早該被人道毀滅,而不是由人類手養,並指控動物園違反動物保護法。亞琛動物園園長 Wolfram Graf-Rudolf 附和這個說法,認為飼育員「應該有勇氣讓這隻熊死去」,因為牠每一次和照顧者分開,都會「死去一點點」。
孩子們舉著「Knut 必須活下去」的標語牌,在動物園外抗議。世界各地的郵件和電子郵件湧入,為這隻小熊求情。
從國家話題到全球現象
這場原本只是德國國內的倫理爭論,迅速變成國際媒體焦點,「Knutmania」席捲全球——玩具、紀錄片、DVD、書籍接連問世。柏林動物園估計,Knut 一人為園方在 2007 年帶來約 500 萬歐元的額外收入,全年參觀人次成長約 30%,創下該園 163 年歷史以來最賺錢的一年。
Dörflein 也因此成了德國的小名人,獲頒柏林市政府的功績獎章。但他沒能看到 Knut 長大成年——2008 年 9 月 22 日,他因心臟病發過世,享年 44 歲。
泳池裡的最後一天
2011 年 3 月 19 日,Knut 在柏林動物園的水池邊突然倒下,跌入水中。他罹患的是極為罕見的抗 NMDA 受體腦炎,最終因溺水而死,得年 4 歲。
那隻曾被媽媽遺棄在岩石上的小熊,曾經是全世界鏡頭前的明星,最後卻在自己的圈舍裡,無聲無息地走了。Knut 的故事後來被寫進動物園倫理審查制度的討論裡——關於一隻被人類的手養大的野生動物,究竟該不該活下去,這個問題在他死後,仍然沒有簡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