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紅色吉普車引發的名字
2004 年 6 月,南卡羅萊納州斯帕坦堡的一處前院。八週大的邊境牧羊犬幼犬正跟一對老夫妻玩耍,突然一輛紅色吉普車呼嘯而過,小狗想都沒想就狂奔追了上去。76 歲的退休心理學教授 John Pilley 和妻子 Sally 看著這一幕笑了——這隻剛從 Wayne West 的 Flint Hill Farms 農場抱回來、當作 Pilley 76 歲生日禮物的小狗,就這樣有了名字:Chaser(追逐者)。
沒人知道,這個追著車跑的瞬間,會是一場長達三年、改寫犬類認知科學的實驗起點。
三年,一千個名字
Pilley 是 Wofford College 的心理學榮譽教授,退休後決定把畢生所學用在這隻小狗身上。他的方法很笨——每天反覆對 Chaser 說出玩具的名字,讓她叼回對應的物品。5 個月大時,Chaser 學會 50 個詞;7.5 個月大時,200 個;1 歲半,700 個;3 歲那年,詞彙量突破 1,000,最終定格在 1,022 個玩具名稱,是有史以來測試出記憶量最大的非人類動物。
真正讓科學界震驚的不是數字本身,而是 Chaser 展現的推理能力。當她面前擺著幾個熟悉的玩具和一個從未見過的新物品,訓練者說出一個她從沒聽過的新詞,Chaser 會直接叼起那個陌生物品——她用「排除法」推斷出:認識的名字對應認識的東西,那麼沒聽過的名字,一定是屬於那個沒見過的東西。這種「推理式排除學習」,此前被認為只有人類幼兒才具備。
Chaser 不只會認名詞。她能理解動詞、介系詞,聽懂包含多重文法元素的句子,甚至能透過模仿學習新的行為。Pilley 把這些研究陸續發表在 Elsevier 旗下的《Behavioural Processes》和《Learning and Motivation》期刊上,2014 年,Chaser 和 Pilley 一起登上了《60 Minutes》,向全世界展示這隻狗如何一次次準確地從滿地玩具中,叼出主人指定的那一個。
直到最後都在一起
2018 年 6 月 17 日,Pilley 在斯帕坦堡去世。訓練與陪伴 Chaser 十四年的搭檔不在了,Chaser 搬去和 Pilley 的妻子 Sally、女兒 Deb 和 Robin 一起生活。Pilley 生前正和女兒 Deb Pilley Bianchi 合寫一本關於 Chaser 的書,未能完成的部分,由 Deb 接手寫完。
一年後,2019 年 7 月 23 日,15 歲的 Chaser 在家中自然離世。家人在 Facebook 上寫下告別:「我們陪在她身邊,她走得很平靜、很安詳。前幾週她狀況還很好,然後突然急轉直下……她被安葬在其他 Pilley 家的狗旁邊,骨灰上灑著 John Pilley 的骨灰。」
2021 年 11 月,Spartanburg Community College 將 Chaser 選為建校以來第一位吉祥物——那隻曾追著吉普車跑的小狗,最終被永遠留在了她長大的城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