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樹枝,一片沙地
1987 年,鳳凰城動物園。飼育員照例走過大象欄舍,卻停下腳步——一頭母象正用鼻子捲著一根樹枝,在沙地上一筆一筆劃出線條。她不是在玩耍,動作專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這頭象叫 Ruby,14 歲,已經在這片 20 英尺乘 30 英尺的圍欄裡,度過了與同類完全隔絕的漫長歲月。
飼育員試著遞給她一支畫筆和顏料。Ruby 接過去,開始畫畫。
七個月大就離家的孩子
Ruby 1973 年 7 月 13 日生於泰國,隔年 2 月,還不到七個月大,就被送上飛機運到美國鳳凰城動物園。初到的那幾年,她的同伴不是大象,而是一隻山羊和幾隻雞。動物園裡沒有任何一頭亞洲象陪她長大。
孤獨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她會把穀粒灑在圍欄裡引誘鴨子靠近,然後一腳踩死牠們——這種異常行為,被認為源自與象群分離的創傷。後來動物園將她移入主展區,和園內的兩頭非洲象同住,但那並不是她真正的族群。她一生 24 年,未曾見過一頭與自己同種的亞洲象。
十分鐘一幅畫
Ruby 每週作畫兩次,速度極快,通常十分鐘就完成一幅。她的畫是抽象的、多彩的,而且有著鮮明的個人風格——她偏愛紅色,構圖和用色有著讓人辨認得出的一致性,彷彿一種簽名。
動物園起初對外保密整整三年,沒有公開這頭大象會畫畫的事。直到後來揭曉,她的畫作開始被拿去義賣,最初募得 5 萬美元,全數投入亞洲象保育。消息傳開後,收藏者搶著出價——她最貴的一幅畫賣到 25,000 美元,兩件她畫過的盤子在 2015 年的《古董巡迴秀》節目中被鑑價 1,500 美元。累計下來,她的畫作為保育事業籌得超過 50 萬美元。
沒能等到的孩子
1996 年,22 歲的 Ruby 被送往塔爾薩動物園,與公象 Allan 配對繁殖,在那裡生活了約一年。1997 年她懷孕,返回鳳凰城。1998 年 10 月底,她開始出現分娩跡象,卻遲遲沒有進展。10 月 31 日,獸醫確認腹中小象已經死亡,決定進行剖腹手術。
11 月 6 日,手術中發現她的子宮已經破裂,感染擴散全身。那頭本該出生的小公象重達 321 磅——遠超正常新生小象 200 到 250 磅的體重。Ruby 隨即被實施安樂死。
消息傳開,整個鳳凰城陷入哀傷。動物園宣布免費入園紀念 Ruby,當天湧入 43,000 名遊客,將近平常的三倍。動物園裡那棟老石屋後來翻修,命名為「Ruby’s House」,如今是許多人選擇舉辦婚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