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針,一個賭注
2026年5月19日,佛蒙特州南部的一片林地裡,Gus Goodwin穿著獵人綠色的膠靴、灰色長褲,套著自然保育協會的棕色T恤,跪在一棵年輕的美國榆樹前。他用一根標記著12英寸的竹竿量出高度,將電鑽以微微向下的角度抵住樹幹,扣下扳機。
「我們需要製造一個傷口。」Goodwin一邊說,鑽頭一邊嗡嗡作響,鑽出一英寸深的孔洞,木屑螺旋狀飛濺而出。他放下電鑽,從工具箱拿出一支藍色滴管,注入兩茶匙澄清溶液——裡面含有約十萬個荷蘭榆樹病真菌孢子。「就這樣,」他說,「很簡單。」
一片將被判死刑的森林
這片林地裡有大約5,300棵美國榆樹,除了少數作為對照組只被注射清水,其餘幾乎全數將被同樣的病菌感染。這種真菌早已殺死數千萬棵美國榆樹的先祖,讓Ulmus americana被列為瀕危物種。研究團隊等了超過十年,悉心培育這片林地,如今終於到了為它們注入病菌的時刻。
榆樹曾是北美城市街道與河岸最具代表性的樹種——樹冠如拱頂教堂般向外舒展,可達百餘英尺高,秋天葉片轉為金黃。但荷蘭榆樹病幾乎摧毀了這一切。Goodwin解釋,榆樹還是唯一「耐陰、耐水淹又長壽」的河岸樹種,對防洪至關重要。佛蒙特州自2023年起已經歷兩次百年洪災,一項研究估算,強化該州河岸林地未來一世紀可避免高達10億美元的財產損失。
標記、等待、觀察
Goodwin替第一棵樹注射完後,用橘色油漆點了個記號,代表已完成注射,接著打開一款記錄研究樣區的應用程式查詢資料。這棵編號439的樹,是耐病品系「Valley Forge」與麻州松樹谷一棵編號31、樹圍超過7英尺的「倖存者樹」Damon的後代——這片林地裡約有50棵這樣的潛在「親本」。表現最耐病、基因最多樣的後代,未來將被複製到新的「超級樹」種子園。
Goodwin也記錄了「萌蘖芽」(epicormic shoots)冒出的位置,這是判斷樹木壓力程度的重要指標——如果之後有更多萌蘖芽出現,可能代表這棵樹正承受壓力。記錄完後,他移向下一棵榆樹,繼續逐棵注射下去。
多數受感染的榆樹在接下來幾週內恐難逃一死,但活下來的那些,或許就能幫助拯救整個物種——這正是研究團隊最終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