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 1992 年的故事

為大象讓出一條路 — Vinod Rishi

一位工程師出身的森林官員,用一生證明保育不是拒絕開發,而是讓開發學會等待。

吉普車裡的老虎

有一次,Vinod Rishi 坐在吉普車上,一頭老虎突然把頭伸進車內,停在一名乘客身旁。多年後他寫下那一刻的畫面:老虎的臉上帶著「疑惑的表情」,看了一會兒,便轉身離去,車上的人毫髮無傷。Rishi 稱牠是「一位胸懷寬大的君王」。幾十年過去,他仍能準確描述出老虎頭的位置、牠臉上的神情。

這樣的細節貫穿了他 38 年的森林服務生涯——不是宏大的政策論述,而是一個個具體的、面對面的瞬間。

一個工程師走進森林

Rishi 出生於旁遮普邦賈朗達爾(Jalandhar),1968 年畢業於印度理工學院德里分校,主修工程。隔年,他加入印度森林服務,被派往西孟加拉邦,接觸的第一批對象是老虎、犀牛與大象——以及圍繞牠們的層層行政難題。

他在大吉嶺動物園近距離觀察動物生物學,這段經驗後來延伸到雪豹的圈養繁殖研究,以及辛加利拉(Singalila)紅熊貓的保育工作。他的工程訓練沒有留在課本裡:面對官方數據與科學方法,他始終堅持一件事——拿到田野現場驗證。當報紙報導某個村莊因豹出現而陷入恐慌,他親自到當地查看,發現居民其實對豹的存在並不介意。真正的問題,他寫道,是野火、棲地流失與開發侵占。

讓大象決定路線

1992 年,印度大象保護計畫(Project Elephant)成立,Rishi 成為首任主任。大象的棲地無法被關進單一保護區的邊界——牠們橫跨數個邦,穿越被農田、公路與灌溉工程切斷的森林。Project Elephant 因此必須處理的是整片地景,而不是一座孤島。

在北孟加拉,他投入保護一條受提斯塔水壩工程(Teesta Barrage Project)影響的大象通道。工程最終做出調整,讓大象得以繼續通行。他後來將這段經歷描述為自己第一次把開發規劃與野生動物保育結合在一起的經驗。1996 年一份調查大象盜獵與象牙貿易的報告特別感謝他,稱他放下官職的正式距離,親自擔任顧問與引路人。

退休後仍未離開

Rishi 退休後,持續為保育組織提供建議,也向年輕的森林官員分享經驗。同事形容他「謙遜、堅定、樂於合作」,他晚年的寫作也顯示出他對個別動物與牠們所處環境的細膩關注。北孟加拉的大象通道,正是他親自寫下的其中一段經歷——官方檔案裡只有計畫、談判與核准的工程變更,而 Rishi 的版本,回到了這一切存在的理由:大象需要一條路。

Rishi 於 7 月 29 日在德拉敦(Dehradun)逝世。

他寫老虎、寫豹、寫大象走過的每一條路,卻很少把自己放在故事中心。真正的保育不是築起圍牆,而是替一頭大象、一隻豹,留出牠們本來就該擁有的空間。

覺得這個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