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庫裡的空桶子
2025 年 7 月，印第安那州西北部，一場熱浪把戶外氣溫推到攝氏 35 度左右。37 歲的 Jessica Skalka 繞過父親自製的酒吧吧檯，牆上掛著一幅裱框的剪報拼貼，紀念 2015 年英國石油（BP）Whiting 煉油廠那場為期 99 天的罷工。芝加哥小熊、熊隊、白襪隊的冠軍旗幟高掛牆頭，一旁「Donnie’s Man Cave」的霓虹燈牌靜靜發亮，冷氣機在角落嗡嗡作響。
她從流理台上拿起一個熊隊配色的空桶子，搖了搖，問：「今天沒有糖果嗎？」62 歲的父親 Donald Skalka 從車庫另一頭回答：「對啊，我現在沒在上班。」
那個空桶子，是這個家庭生活徹底改變的又一個小小提醒。直到今年 3 月中旬，父女倆都還在 BP 位於 Whiting 的巨大廠區工作——那裡是北美最大的內陸煉油廠，坐落在密西根湖西南岸，離芝加哥市中心只有半小時車程。
一家四口，四個人被鎖在門外
Donald 在廠裡工作了將近二十年，一路做到控制室的職位，每天盯著一整排螢幕監控煉油廠運作，維持每日約 44 萬桶原油處理量所需的電力與蒸汽設備正常運轉。他的兒子也在同一座廠工作，女兒 Jessica 也是，還有他交往多年的女友 Renee Pleitner——一位第三代煉油廠工人，兩人正是在 Donald 剛入職培訓時認識的。
過去四個月，Skalka 一家與 Renee，以及美國鋼鐵工人聯合會（USW）7-1 分會代表的約 800 名工人，全都被擋在廠門之外，領不到薪水，也不知道何時能回去上班。這不是罷工，是「鎖廠」（lockout）——由資方主動發起，禁止工會工人進場，藉此扣住薪資的強硬手段。在需要連續生產、高度仰賴技術工人的煉油業裡，這種做法極為罕見。
BP 從今年 1 月初就開始與工會談判，原本的合約在 1 月底到期。但兩個月的協商後，98% 的 USW 7-1 分會會員投票否決了 BP 所稱「最後、最好、最終」的方案——內容包括凍結工資、削弱安全保障、裁減職位，並擴大用人工智慧監控員工。工會投票否決後，BP 隨即發出鎖廠令。
冠軍旗幟下的四個月
四個月裡，這座廠已經發生四次燃燒排放事件、一場火災和一次大規模停電。長年在廠裡工作的員工開始擔心，這不只是一場勞資糾紛，石油巨頭或許正在測試一套新的策略，用來瓦解工會力量、打破全國性的集體談判制度，重塑自己的勞動力結構。他們更擔心，這場對峙的漣漪會擴及糾察線之外，威脅到周邊社區的健康與安全。
Jessica 在父親的車庫裡，看著那個沒有糖果的桶子，看著牆上冠軍旗幟底下那疊 2015 年罷工結束時的舊剪報。十年前，她的家人曾經撐過 99 天回到廠裡。這一次，沒有人知道終點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