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 2013 年的故事

把大象寫進訃聞之前 — Margot Raggett

一位野生動物攝影師為還活著的物種寫「悼詞」,她說:我要讓大家停下來想一想。

肯亞草原上的一句話

2013 年,肯亞的某個草原上,英國攝影師 Margot Raggett 舉著相機,看著遠處一頭大象緩緩走過乾燥的灌木叢。她想起前不久聽到的一句話——大衛·艾登堡(David Attenborough)在節目裡說:「問題是,我們是否甘願讓我們的孫輩,只能在圖畫書裡看到大象?」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她心裡。Raggett 不是生物學家,也不是保育組織的專職人員,她只是一個常年往返肯亞、拍野生動物的攝影師。但她開始想,如果一個物種真的消失了,人類通常會做什麼——寫訃聞,辦追思會,說「remembering」。那如果,這份「remembering」提前寫給一個還活著、卻正在消失的物種呢?

一場眾籌背後的化療

當時 Raggett 認識的野生動物攝影師並不多,她得一個一個去邀稿,說服他們免費捐出作品,做成一本書:《Remembering Elephants》。就在她剛剛結束 Kickstarter 眾籌、書即將成形之際,她被診斷出乳癌。

接下來的三個月,她一邊接受放射治療,一邊編輯這本書。「治療的早上我會工作,處理大象的書,下午再去做放療,」她回憶道。這段並行的日子,讓她和大象之間產生了某種奇怪的連結。「我開始覺得,大象是我的護身符。」

書出版後意外「爆紅」,銷售所得全數捐給保育組織。這不是她計畫中的終點,而是起點——她乾脆成立了非營利組織 Remembering Wildlife,決定把這個「還活著就先紀念」的概念,延續到更多物種身上。

從大象到長頸鹿

十一年過去,Remembering Wildlife 已經出版到第 11 本書。2026 年 10 月 12 日即將發行的新作,主題是長頸鹿——《Remembering Giraffes》。

Raggett 解釋為什麼選長頸鹿:牠們性情溫和,不像獅子、豹那樣充滿戲劇張力,容易被鏡頭和關注忽略,卻在 1980 年代以來數量下降了 30% 到 40%。「保育的故事從來不是平均分布的,」她說,「有些地方長頸鹿還過得不錯,有些地方卻只剩幾百隻。我覺得牠們值得被說出來。牠們是沉默的,就跟我們寫過的所有物種一樣,都應該有一個聲音。」

截至目前,Remembering Wildlife 系列已為 35 個國家、85 個保育組織募得超過 160 萬美元。書裡收錄的,是全球最頂尖野生動物攝影師鏡頭下的畫面——夕陽落在恩古魯曼斷崖(Nguruman escarpment)後方,一隻馬賽長頸鹿在水塘邊喝完水,遲遲不肯離去,成群的紅嘴牛椋鳥振翅而起。攝影師 Federico Veronesi 按下快門時,乾季正要結束,雨季還沒到來。

「有些人會生氣地跟我說,牠們明明還在啊。但我要的就是讓大家停下來想一想,」Margot Raggett 說。有些物種還沒消失,卻已經被放進了「懷念」的書名裡——這句話本身,就是最刺耳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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