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灘上的量尺
風把哥倫比亞拉瓜希拉的沙吹得打在臉上。46 歲的 Wilfrido Arends 站在四條死鯊和一條魟魚旁，短刀在手中反光。他俯身，從一條黑鼻鯊（Carcharhinus acronotus）——一個瀕危物種——的腹面小心切下一片鰭，遞給身旁的女性研究員。她把樣本輕輕放進試管。捲尺攤開，貼上仍濕潤的魚背，數字被一一唸出、記下。
Arends 是瓦尤族（Wayuu）漁民，人稱「Caracas」，來自南美洲最北端的 Punta Gallinas 社區，這裡住著約 50 戶人家，鯊魚肉是傳統飲食的一部分。他 9 歲開始跟著出海，看祖父母獵捕從雙髻鯊到虎鯊的各種鯊魚。「如果我們把鯊魚趕盡殺絕，我想總有一天我們會想念牠們，」他說。
法律禁不了的飢餓
2021 年，哥倫比亞立法禁止針對性捕撈鯊魚和魟魚，2024 年修法後允許 15 種物種的意外混獲。但在拉瓜希拉這片乾旱貧瘠的海岸——全國糧食最不安全的地區之一——鯊魚肉仍是重要的蛋白質來源。生物學家指出，商業盜獵雖是最大威脅，但即便是傳統的維生性捕撈，若缺乏研究監控，也可能像過去海龜遭過度捕食一樣，悄悄壓垮瀕危物種的數量。
十多年前，Arends 與海洋生物學家 Felipe González 共同創立了「Proyecto Puyuii」計畫，如今與佛羅里達國際大學的海洋生物學家 Diego Cardeñosa 合作，訓練瓦尤族漁民記錄捕獲的鯊魚種類。「幾乎沒有任何資料，」Cardeñosa 說。這片海域此前從未被系統性研究過。
讓活著的鯊魚更值錢
計畫並不禁止瓦尤人吃鯊魚——這是傳統，也是生存方式。它反對的是深海長線這種針對性捕鯊法，鼓勵漁民改用網目較大的漁網、學會安全放生幼鯊，把消費限縮在意外混獲的範圍內。González 說得直接：「如果漁民展示牠比殺死牠賺得更多，答案就在那裡。我們要怎麼讓這些鯊魚活著比死了更值錢？」
Arends 自己多年前就已放棄針對性捕鯊。永續旅遊被視為潛在的經濟替代方案，但當地漁民表示，在能真正停止捕鯊之前，他們需要的是實質的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