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糞自燃的那個下午
新南威爾斯南岸,Vanessa Hartley 站在自家牧場上,看著煙霧翻過山脊。她在 Facebook 上貼出一則求救訊息。不到一小時,卡車和拖馬拖車陸續開進她的產業——鄰居,還有從沒見過面的陌生人。19 匹馬,全部撤離。
「太誇張了,」她後來回憶,一邊搔著身邊牧羊犬的耳朵,「馬糞會自己燒起來。」她的牧場緊鄰 Jerrawangala 國家公園,那場後來被稱為「黑色夏天」的野火,燒掉了公園裡約 95% 的面積。Hartley 平時在這裡照顧被棄養、受虐的馬,訓練牠們成為身心障礙者與心理健康支持對象的夥伴動物。那年,她自己也成了需要被支持的人。
系統的空白
火燒過去之後,土地安靜得可怕。Hartley 回到牧場,找到的第一隻動物是一隻疲憊、脫水的沙袋鼠,見人就跑,接著又發現了另一隻。她開始用最簡單的方式應對——搭水站,給沙袋鼠、袋鼠、大滑翔袋鼯、袋鼬和鳥類。後來,她的牧場上出現了 15 個餵食站,每天要放出約 30 個水果環。
這不是特例。根據衛星遙測資料,那個夏天,澳洲全境燒毀超過 3000 萬公頃土地。整座城鎮被大火切斷聯繫,濃煙籠罩多座主要城市。研究人員後來估計,將近 30 億隻脊椎動物、以及多達 240 兆隻無脊椎動物在這場火災中死亡、受傷或流離失所。而當時的緊急應變系統,幾乎全數資源投注在保護人命與財產上——野生動物與家庭飼養的動物,幾乎不在官方的災難計畫之內。
一張自己長出來的網
當時,緊急應變系統幾乎全數聚焦於保護人命與財產,但數以千計的志工迅速自行組成網絡,照顧那些被官方野火規劃忽略的野生動物與家庭飼養動物。這些網絡不是任何官方機構所建立——而是無數個像 Hartley 這樣的人——鄰居、獸醫、野生動物照護者、地主、志工,在沒有人指揮的情況下,自己組成了疏散隊伍、救援小組、餵食站與物資網絡。六年後的今天,研究人員、消防員與野生動物救援者仍然說,這些由社群自發建立的網絡,是澳洲對抗氣候災難最強大、卻也最被忽視的資源之一。
如今站在 Hartley 的牧場上,袋鼠帶著育兒袋裡的幼獸低頭覓食,黑鳳頭鸚鵡的叫聲迴盪在南岸的青翠山丘間。栗色與金色的馬兒對這一切早已習以為常——牠們不再抬頭看那些跳躍的身影,也不再被鳥鳴驚動。但 Hartley 記得,火燒過的那幾個月裡,土地曾經有多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