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邊的樹苗
2024 年,印尼蘇門答臘東岸,Tanjung Kuras 村外的一條河邊。一群小學生蹲在泥地裡,手裡捧著細小的紅樹林樹苗,身邊站著一位皮膚曬得黝黑的中年男子。他叫 Harisyah,曾經是這個村子的村長,現在的身份是油棕與鳳梨種植者,也是村裡最執著的護林人。
孩子們把樹苗一株株插進濕軟的泥土,動作生疏,但沒人喊累。Harisyah 蹲下身,幫一個孩子把歪掉的樹苗扶正。「這一代人會在紅樹林旁邊長大,」他說,「他們可以透過玩耍和活動認識這些樹。」
消失的海岸線
蘇門答臘北部沿海地帶,坐落在富含碳的熱帶泥炭土上。研究者發現,這片海岸線正以每年超過 6 公尺的速度向後退——泥炭地因排水而下陷,加上紅樹林被砍伐用來燒炭、養殖水產、種油棕,雙重夾擊之下,海水步步進逼。
Harisyah 對這件事的憤怒,始於 2011 年一場水產養殖培訓課。那場在梅蘭蒂群島(Meranti Islands)舉辦的課程,讓他第一次系統性地學習紅樹林復育——如何育苗、如何組織志工。此後幾年,他把這門手藝一點一滴地磨出來。
2018 年,他當選 Tanjung Kuras 村的村長,立刻動用地方經費啟動村里的紅樹林復育計畫。這不是一次性的政績工程——2024 年他卸任之後,反而加大了力度,與國際和地方非營利組織合作,設定了一個具體目標:復育 25 公頃退化的紅樹林。
一個人也要走下去
推動這件事的過程並不順利。印尼政府在 2020 年曾承諾,到 2024 年要修復並保護 60 萬公頃紅樹林,但泥炭與紅樹林復育署後來自己承認,這個目標沒有達成。國家層級的計畫落空了,像 Harisyah 這樣的地方行動,反而成了實際在推進的力量。
他合作的非營利組織 Yayasan Gambut 主任 Mulyadi 說得很直白:「這不只是種樹而已。」還包括能力建構和替代經濟來源,比如水椰糖(nipah palm sugar)的生產——讓村民不需要靠砍樹謀生。他補充:「如果這些正在成長的孩子現在就認識紅樹林,希望他們未來會開始關心村子裡的自然環境。」
現任村長 Badaruddin 正推動新規範,處理河川污染與紅樹林保育。Sungai Apit 副縣官員 Hendri Yadi 也表達支持:「這次種紅樹林是為了未來——為了我們的孩子和孫子。」但威脅從未真正遠離:當地的漏油事件、非法伐木、變化無常的天氣,都可能讓這些脆弱的樹苗夭折在河岸邊。
持續下去的理由
至今,Harisyah 仍站在同一條河邊。沒有盛大的慶功,也沒有被宣告成功的一刻——復育還在進行,25 公頃的目標還沒完全達成。但他還在做。
「我們持續下去,」他告訴 Mongabay Indonesia,「即使只有你一個人,也要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