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就要出發
太陽升起前，56 歲的 Bernito Pampilo 背起裝有手機、手電筒與一天份糧食的背包，準備穿越民都洛島北部普林多加拉的森林。這裡距離馬尼拉約 120 公里。清晨 6 點左右，他和兩名同伴離開位於阿尼努安村的山區哨站，出發前先向創世神 Apo Iraya 祈禱，求祂保佑平安。
他們的路線要橫越河流、爬過陡峭山脊、穿過濃密植被，還要小心當地人稱作「balahaw」的天然深洞。「如果你走太快，有時候根本看不到那個洞，」Pampilo 告訴 Mongabay。「掉進去的話，可能會沒命。」有些巡邏任務要持續到深夜，團隊得靠手電筒摸黑渡河、爬坡。手機應用程式會指出巡邏座標，卻不會告訴他們哪條路才安全。
這片森林位於 1977 年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生物圈保護區的 14,661 公頃普林多加拉保護區內。對 Pampilo 而言，這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守護世代賴以為生的森林，同時也在測試一項國際氣候機制能否真正為原住民帶來長久的利益。
從保護森林到保護權利
由菲律賓保育創新中心（CCIPH）主導的「民都洛森林與生物多樣性保育計畫」，目標是保育超過 4 萬公頃的祖傳森林，並支持約 2,500 個 Iraya Mangyan 家庭。計畫從 2020 年跑到 2049 年，結合祖傳領域認證、碳監測、原住民巡邏與生計項目，隸屬聯合國支持的 REDD+ 機制——透過減少森林砍伐與退化來換取獎勵。
數十年來，菲律賓的保育工作多仰賴劃設保護區、派駐巡林員來嚇阻伐木、採礦與土地開發，但這些措施往往未能處理森林流失背後的根本壓力。CCIPH 以不同的前提設計了民都洛計畫：當原住民社群擁有治理祖傳土地的穩固權利時，森林才更有可能長久存續。
CCIPH 營運總監 Adryon Rozz Javier 解釋，傳統的「保護區加巡邏員」模式只是在森林邊界站崗，卻沒有解決根本的脆弱性。「沒有穩固的土地權，社區根本沒有法律依據去驅離入侵者。」
森林還在，收入還沒來
如今，原住民巡邏員與地方官員都表示，計畫已初步強化了森林監測，減少了盜伐木材與小規模採礦，調查也記錄下計畫區域內數百種動植物。社區苗圃與有薪的保育職位開始創造早期的生計機會。
但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碳信用額度承諾的收益尚未實現，關鍵協議、獨立驗證與碳權收入仍懸而未決——最快也要等到 2029 年左右才可能到來。計畫能否兌現長期承諾，取決於能否敲定透明的利潤分享協議、在漫長等待期間維持巡邏與生計，以及確保 Iraya 人在自己森林的決策上仍握有實質話語權。
Pampilo 每天清晨仍會出發，走過那些看不見的深坑，翻過山脊，直到夜色降臨。森林還在等，他也還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