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 2019 年的故事

從掏鳥窩到守鳥巢 — Parman

他曾是爪哇山谷裡最會找鳥窩的獵人,如今卻在同一片山林裡,成了守護瀕危鳴禽的人。

山谷裡的獵人

印尼中爪哇,默拉皮火山西側的默諾雷山(Menoreh Hills),石灰岩溶谷層層疊疊。年輕時的 Parman 常爬進這片山谷,尋找鳥巢。他要找的不是成鳥,而是還沒學會飛的雛鳥——趁牠們羽翼未豐時取走,帶回家親手養大,等長成後再賣掉。

「來買的大多是外地人,特別是日惹和麻挖埠的人,」Parman 今年六月對 Mongabay Indonesia 記者說。「他們會請當地人去抓,我們抓了就賣——價錢還不錯。」

他口中的爪哇藍鶲(Cyornis banyumas),曾經是這片山谷裡最常見的鳥鳴之一。羽色鮮豔,叫聲清亮。但如今,牠已被列為極度瀕危物種。根據國際自然保育聯盟(IUCN)2022 年最新評估,籠中飼養的爪哇藍鶲數量可能高達數萬隻,而野外自由生活的族群,恐怕不到 1000 隻,甚至更少。

停手之後才發現的事

「後來這裡真的很難找到鳥了,」Parman 說。「所以我們就停了,改去養羊。」

他和一批同輩獵人陸續退出這門生意。但停手之後,他們發現外地獵人很快填補了空缺——山谷裡的鳥聲並沒有因此變多。這讓 Parman 開始用不同的眼光看待這片他從小熟悉的山林。

大約五年前,Parman 注意到默諾雷山的變化,開始參與當地的保育行動。他所在的多諾雷佐村(Donorejo)約兩年前立下獵鳥禁令,村民口耳相傳,禁令生效後爪哇藍鶲的目擊次數似乎增加了。有些居民開始種植果樹、蜜源植物,以及高粱這類能養活鳥群的作物。

鄰村龐丹雷佐(Pandanrejo)的年輕保育工作者 Adhita Virya Akmilius Lala 說,當地泉水一直是多種鳥類的棲地,卻長期承受獵捕與環境破壞的壓力。「我們沒有執法權力,能做的只有協調,」他說。「我們也確保有鳥巢的樹木受到保護和監測。」另一位在地保育組織創辦人 Tegar Cahaya Putra 則指出,守護默諾雷山已被納入地方發展規劃——「至少現在居民開始努力建立鳥類廊道,維持鳥類多樣性與族群數量。」

廊道與土地主人的默契

默諾雷山多數土地仍為私人所有,這讓保育工作格外仰賴溝通而非強制。鳥類保育組織 Kanopi Indonesia Foundation 的專案執行專員 Arif Rudiyanto 說,社區推廣正在慢慢見效:「例如上游那片土地的地主,已經知道那裡是爪哇藍鶲的築巢地,所以他們不會把整片山頭砍光。」

居民也自發繪製鳥類棲地地圖,標出飛行廊道,希望在森林被切割得更零碎之前,把僅存的連結留住。就在默諾雷山東側,九世紀的婆羅浮屠佛塔上,數千幅石雕刻著佛陀前世化身為鳥的故事,還有印尼國徽神鳥迦樓羅的身影。傳說中,默諾雷山正是婆羅浮屠傳說建築師古納達摩(Gunadharma)的長眠之地——古老的鳥與山的故事,如今由曾經的獵人接力續寫。

「這裡真的很難找到鳥了,所以我們就停了。」Parman 的這句話裡沒有懺悔,只有一個獵人親眼看著獵物消失的誠實。有時候,守護不是從覺悟開始,而是從發現「再也找不到了」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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