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風被切斷的那一刻
2021 年 9 月,瑪瑙斯的一場公聽會現場。Philip Fearnside 手裡拿著準備好的講稿,正在陳述反對重鋪 BR-319 公路的理由——這條連接瑪瑙斯與波多韋柳的公路一旦修復,將在亞馬遜引發「災難性」的森林砍伐。
台下開始噓聲四起。他試著用帶著美國口音的葡萄牙語繼續講下去,但麥克風被人切斷了。緊接著上台的是波索納洛的支持者 Sérgio Kruke,他指著 Fearnside 問:一個美國人憑什麼告訴巴西人該怎麼處置自己的土地?他說巴西人有權砍光整片森林。群眾歡呼。「這個家是我們的!」Kruke 喊道。
意外走向亞馬遜的研究者
Fearnside 取得生物學學位後,投入了亞馬遜開發的研究工作。1970 年代初,巴西軍政府正沿著新建的跨亞馬遜公路推動殖民計畫,要求「開發」內陸地區。Fearnside 在帕拉州的農業聚落展開田野研究,記錄那片土地能供養多少人、極限在哪裡,此後便投身於亞馬遜研究長達五十年。
五十年的文件與追問
此後五十年,Fearnside 反覆追問同一個問題:這些開發計畫誰受益、誰承擔長期代價。他的研究涵蓋森林砍伐、森林碳儲存、熱帶水壩與道路的廣泛影響,屢屢挑戰官方對排放與經濟效益的假設,後來也參與了 IPCC 的氣候變遷研究工作。
他的辦公室成了傳奇。學生 Ane Albernaz 記得,每當有人帶著問題來找他,Fearnside 會耐心聽完,轉身走向堆滿「數百萬份文件」的抽屜,翻找出一篇正好有用的論文——在那個科學文獻極難取得的年代與地區,這個舉動格外珍貴。經濟學家 Cadu Young 記得 1995 年自己抱著滿箱紙本文件離開他的辦公室。同事們甚至會在會議上打賭,這次 Fearnside 又會帶來多少篇新論文。
近期,巴西國立亞馬遜研究所(INPA)為他舉辦了一場長達兩小時的致敬活動,Carlos Nobre、Susanna Hecht 等多位學者輪番講述與他共事的往事。但面對這場像是「告別」的聚會,Fearnside 拒絕接受任何離開的暗示——他表示自己打算繼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