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十分的電話
2026 年 8 月 26 日,早上 9 點 10 分,尼泊爾 Trishuli Valley 的 Tribhuvan Trishuli 中學校長 Rajendra Dawadi 接到一通接一通語氣慌亂的電話。話筒那頭的人告訴他,一場洪水正順著河谷往下游衝來,就快到學校了。
Dawadi 沒有猶豫。他立刻下令,讓校內約 900 名學生往高處跑。十分鐘後,洪水撲進了剛剛清空的校園。等水退去,整個校舍被埋在泥沙瓦礫下,只剩一小段屋脊露出地面——但沒有一個孩子留在裡面。
兩套系統,一套失靈
那一天,尼泊爾其實有兩套警報系統同時在運作。一套是國家建置的:河流感測器加上簡訊推播;另一套,是靠人情與電話串連起來的社區網絡。事後證明,真正救人性命的是後者。
尼泊爾水文氣象局(DHM)的官員 Binod Parajuli 解釋,這套官方系統依賴河水超過預設警戒線時自動觸發警報,設計初衷是給尼泊爾常見的季風型緩慢洪水用的,而不是這種上游來自西藏 Gyirong 一帶、短短七分鐘就把感測器全部沖毀的暴衝型洪災。DHM 甚至是靠一名地方官員打電話通報,才知道洪水已經發生。
根據國家災害風險減災管理局(NDRRMA)統計,截至 9 月 3 日,這場洪水已造成 1,252 人死亡,4,216 人失蹤,波及五個行政區約 160 萬人。通訊研究者 Bhuwan KC 觀察到,上游地區幾乎完全沒有收到任何訊息,下游雖然收到了,卻無法傳達「這不是一場普通洪水」的急迫感與規模。Nuwakot 居民 Chandra Bhatta 回憶,官方在 9 點 35 分發出的簡訊,他一直到 9 點 54 分才收到:「簡訊跟洪水,幾乎是同時到的。」
一個坐在高台上的志工
這種靠人與人相傳遞消息救命的做法,尼泊爾並不陌生。早在 2002 年,DHM 在 Chitwan 的 East Rapti 河建立的第一套洪水預警系統,其實只是一名志工坐在名為「machan」的高架平台上盯著水位,一旦水漲,就派人挨家挨戶跑去通知。
那是一個有名有姓、彼此信任的人,告訴鄰居水來了——而不是一則從遠方陌生官員手中發出的簡訊。Dawadi 校長接到的那些電話,擁有的正是同樣的特質。
2022 年一份針對 2021 年造成 120 人死亡的降雨災難的研究,早已指出同樣的問題,並呼籲建立具約束力的標準作業程序,讓預報自動連結到強制撤離行動。但這項建議至今從未落實。國際組織 GSMA 與 ITU 研究過的「細胞廣播」技術,能在約十秒內以多種語言警示整個災區,成本估計僅 175 萬到 300 萬美元,卻同樣未被尼泊爾政府採用或撥款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