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點的水面
早上九點，柬埔寨甘比（Kampi）潭，陽光毫不留情地曬在湄公河上。Heang Koeurn 關掉船上的馬達，任由小船隨水波輕輕晃動。這是他過去 11 年來每天早晨重複的動作：手肘靠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緊盯著水面，等待那道灰色的弧線破水而出。
幾公尺外，另一艘船上坐著六名外國遊客，他們瞇著眼、伸手指向水面——一群伊洛瓦底海豚（Orcaella brevirostris）的背鰭接連浮出水面，在反光的河水中劃出一道道弧線。「伊洛瓦底海豚對我們的社區非常重要，」Koeurn 一邊緩緩滑動船槳一邊說，「這裡的人能靠帶遊客來看海豚賺到更多收入。」
從兩百隻到一百隻的崩落
湄公河是東南亞數百萬人的生命線，而如今，這條河正陷入生態危機。甘比潭是湄公河三個深水潭之一，水深達 60 公尺，是湄公河僅存的伊洛瓦底海豚族群的最後棲地。這些海豚曾一度廣布於湄公河三角洲、洞里薩湖與各支流，如今大多數歷史分布範圍已經消失。
數字令人心驚：柬埔寨境內的湄公河海豚族群，從 1990 年代末估計的約 200 隻，跌落到如今僅剩一百餘隻。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地理系教授 Ian Baird 長年研究湄公河大型水壩的影響，他指出：「海豚不只有觀光經濟價值，也承載著文化與環境遺產的意義。」在柬埔寨與寮國，伊洛瓦底海豚被視為神聖動物，當地社區相信牠們是河流祖靈的化身。
漁網、電魚與水壩的夾擊
威脅從未真正遠離。Koeurn 說：「主要的威脅是刺網與電魚。我們社區的人大多了解保育的重要，但外地人常常闖入我們的漁場做這些事。」
與此同時，湄公河上已有超過 160 座水壩運作，水壩的擴張也深刻改變了河流的生態。寮柬邊境的安隆丘潭（Anlong Chheu Teal pool）就是前車之鑑——該潭最後一隻海豚於 2022 年死亡，當地觀光業隨即一落千丈。
六隻幼豚帶來的曙光
今年，柬埔寨境內確認有六隻幼豚誕生，使海豚總數回升至 118 隻。這個數字還很小，遠不及 1990 年代的規模，但對長年守候在甘比潭的人們來說，已是久違的希望。Koeurn 依然每天清晨出船，等待那道灰色背鰭劃破水面——這個動作他做了十一年，還會繼續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