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路邊的憤怒
2024 年，辛巴威首都哈拉雷附近一條塵土飛揚的路邊，植物遺傳學家 Alice Muchugi 遇到一群憤怒的水果小販。她們告訴 Muchugi，一群持鏈鋸的男人闖入了當地最茂盛的果樹林，把樹全砍倒了。這些樹一向是她們穩定的收入來源——結滿甜美黃色、杏子大小的果實。那些男人要的不是果子，是木頭，拿去燒磚窯用。
Muchugi 立刻知道她們說的是哪些樹。那是野生枇杷（學名 Uapaca kirkiana），20 多年前從四個國家、25 個不同地點的優質母樹上克隆而來，種植在她任職的「地景聯盟」（Landscape Alliance）位於多波沙瓦（Domboshava）的田間基因庫——距哈拉雷東北約 30 公里。Muchugi 是地景聯盟樹木多樣性與生產力項目的負責人。
一座果園，兩種利益
這座基因庫本質上是一座果園，專門培育特別多產的野生樹種克隆體。研究人員蒐集數據後，會允許當地婦女進去採果出售。但伐木者趁夜潛入，把樹砍倒當柴火原料，一夜之間，20 年的心血化為烏有。
「有一晚你一覺醒來，發現一切都沒了。」Muchugi 說。
地景聯盟南非地區負責人、駐馬拉威的 Isaac Nyoka 解釋了其中的衝突：「不是說伐木者不吃這種果子，而是因為他們做的是木炭生意，看到樹就只看到木炭。這是兩種互不相容的利益。」這種野生枇杷在辛巴威被稱為 muzhanje 或 mashuku，是乾林中至少 75 種可食用野果樹種之一——深受數百萬人喜愛，卻仍無法保證自己能活下去。
克隆技術與消失中的森林
數據並不樂觀。一項研究顯示，2000 年至 2023 年間，安哥拉、蒲隆地、剛果民主共和國東南部、馬拉威、莫三比克、坦尚尼亞、尚比亞與辛巴威等地，超過 50 萬平方公里的乾林——約佔該地區林地總面積 22%——已經消失。其中馬拉威損失近 1.77 萬平方公里，辛巴威更高達 4.7 萬平方公里。
為了對抗這樣的速度，Muchugi 和同事們練就了一種叫「空中壓條」（air layering）的技術：讓樹枝直接在母樹上長出根系，大幅縮短培育一棵成熟結果樹所需的時間。
所幸，多波沙瓦被砍的那批樹，大部分的複製體仍保存在地景聯盟位於馬拉威與尚比亞的其他基因庫裡。多波沙瓦基因庫裡原有的野生枇杷，約有三分之一在非法砍伐、霜害等威脅下存活了下來。Muchugi 說，接下來需要的是持續的資金，用來在野外挑選優質母樹、監測栽培情況，並守住基因庫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