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上的那一瞬間
2026 年 6 月,象牙海岸塔伊國家公園內一座小橋上,Paulo Ditzel 舉起望遠鏡,視線穿過溪流對岸的樹冠。橙色的身軀、黑黃相間的翅膀和尾羽,深色的頭頂上還點綴著幾抹近乎俏皮的銅色斑紋——這一切在眼前閃現的瞬間,他腦中只跳出一句話:「是迦納杜鵑鵙。」
身為國際鳥類保育夥伴組織(IBCP)的田野研究員,Ditzel 說那一刻湧上的是「最混亂的冷靜」。他沒有歡呼,而是立刻想到:「現在最重要的,是讓 Stephanie 拍到照片。」他用望遠鏡緊盯鳥的動向,一邊口頭報給身旁的搭檔 Stephanie Bartlett,她則把鏡頭對準對岸枝頭,按下快門。「我是先拍到照片,才真正『看見』那隻鳥的。」Bartlett 說。
一隻鳥,十三年的空白
迦納杜鵑鵙(Lobotos lobatus)最早在 1970 年代被記錄於西非上幾內亞雨林,棲地橫跨獅子山、幾內亞、象牙海岸與迦納,多半活動於原始林的樹冠層,偶爾也出現在遭砍伐的林地與人工林間。但這片雨林早已被伐木與農業切割成一塊塊破碎的孤島。上一次確認目擊,是 2013 年在迦納的阿泰瓦森林——此後整整 13 年,再無人見過牠。
Ditzel 和 Bartlett 在西非四國進行為期六個月的鳥類調查,此行原本只抱著「或許能瞥見一眼」的渺茫念頭。Bartlett 說,這幾個月來西非的鳥大多怕人,「你根本沒辦法靠近,常常得靠相機才能辨認牠們是誰。」而那天下午,牠就這樣混在一群「混合鳥群」裡——與栗冠蠅霸鶲、白胸裸鼻雀一起,在樹冠間穿梭。
稍縱即逝的重逢
Ditzel 拍完照立刻跑回研究站找同事,等大家趕到橋邊時,鳥已經不見蹤影。天色轉陰,眼看就要下雨,團隊先行撤回。沒想到沒過多久,那隻鳥又飛了回來,叼起一隻白色毛毛蟲,隨即再度消失——此後,即便隔天團隊徒步 15 公里穿越森林搜尋,也再未見到牠的身影。
John Mittermeier 說,這兩人拍下的,「可能是這個物種史上最好的照片」。
研究者們認為,牠在消失 13 年後重新現身,正說明了像塔伊這樣的森林保護區有多麼關鍵——即便園區內仍面臨礦業與盜獵的威脅,這片僅存的連續雨林,依然是許多物種最後的庇護所。這也呼應了「農」這條主線反覆揭示的張力:當土地利用的腳步不斷向前,有些生命只能退守到地圖上越來越小的綠色角落,而牠們是否還在,往往要等上十幾年才能知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