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車衝進煙霧裡
2026 年 9 月 5 日,印尼南蘇門答臘省,佩努卡爾阿巴布萊馬唐伊利爾縣。30 歲的 Sumanti 騎著機車衝過一排排橡膠樹,火舌正從乾燥的灌木叢中竄起。她撥了好幾通電話求援,沒有人接聽。
「火已經燒到我們的地了!」她對著路邊一個行人大喊,聲音在油門聲中破碎。她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家人所在的方向騎去。半小時後,她的親戚已經帶著 35 公升裝的水桶和一支噴灑農藥用的噴霧器,試圖把火圈圍起來。
五年才能長回來的樹
Sumanti 一家是當地坦皮萊村 Talang Turunan Gajah 聚落裡,六戶靠橡膠樹與乳膠為生的家庭之一。這裡和蘇門答臘、婆羅洲大部分地區一樣,正被一場由強烈聖嬰現象加劇的野火危機推向前線。煙霾甚至越過邊境飄到馬來西亞與新加坡,兩國因此發布健康警示——讓人想起 2015 年那場造成超過 10 萬人早死的東南亞野火浩劫。
就在 Sumanti 家失火的前一天,41 歲的 Hendra 眼睜睜看著自己 2 公頃的橡膠園被大火吞沒。「我們損失了好幾億印尼盾。」他說,換算下來至少是數千美元。「現在只能重新種樹,再等五年才能收成。」當地居民 Sadikin 也加入了搶救 Sumanti 家土地的行列,他說,這裡的乳膠產量因為長期乾旱已經腰斬——從每週約 80 公斤暴跌到只剩 30 公斤。
四個人,兩小時,一片沼澤
那兩個小時裡,Sumanti 一家四口不停往返,從橡膠樹間一片半乾涸的沼澤裡舀水。他們沒有消防車,沒有專業設備,只有那支平常用來噴灑肥料的噴霧器,一遍又一遍地壓下扳機。火焰仍舊不斷從竹叢和乾草間竄出,怎麼撲也撲不完。
橡膠樹遠比油棕樹更怕火——這也或許可以解釋,為何坦皮萊當地的野火會在棕櫚油產業開始在泥炭地上運作之後才開始肆虐這片區域。對種橡膠的人來說,一旦起火幾乎意味著血本無歸。
事實上,坦皮萊的橡膠農們一直沿用更謹慎的傳統做法——只在旱季結束、糧食作物種下之後才用火清理土地,藉此補充土壤的鉀與其他養分,同時控制鼠患。這種與火共處幾十年的分寸感,如今正被外來的大規模單一作物種植一點一點擠壓掉空間。印尼歷屆政府也早自 1980 年代起便陸續限制或禁止以火清理土地。
噴霧器對抗野火的那個下午
沒有人知道 Sumanti 一家最終是否守住了那片橡膠林——當地記者只記錄下那個下午:四個人、幾桶水、一支農用噴霧器,對著步步逼近的火牆僵持了兩個小時。這不是一場勝利的敘事,而是一群人用僅有的工具,在氣候異常與產業擴張的夾縫中,努力留住賴以為生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