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銀機前的少年
荷蘭茲沃勒市中心，一間Aldi超市。19歲的Tijjani Reijnders穿著制服站在收銀台後面，「嗶……嗶……嗶……」，一罐一罐的醃黃瓜從貨架送到顧客手上。他的同事是曼城球員Phil Foden、Erling Haaland同齡的那一年——一個在英超打星、一個在德甲屠城——而Reijnders在問顧客：「需要收據嗎？」
這份工作不是他自己找的。某天他躺在沙發上、穿著運動褲看英超轉播，母親看著他說：「Tijjani，你真的需要找份工作了，你已經是大人了，要不要考慮送報紙？」母親偷偷幫他填好了Aldi的應徵表，還逼他親手交給店經理。他面試時其實不太想被錄取，但對方顯然求職若渴——第二天就打電話來：「明天開始上班。」
被踢出陣容的那一天
Reijnders當時已經和家鄉球隊PEC Zwolle簽約，但連續三場比賽，他都只能坐在U19梯隊的板凳上。他覺得自己訓練得不差，回家問當過職業球員、後來經營足球學校的父親：「為什麼？」父親跑去看了他下一次的訓練，賽後拿到下一場的陣容名單——Reijnders根本沒被列入名單。
他忍不住質問父親：「你看到了嗎？這怎麼可能？」父親給了他最典型的荷蘭式誠實：「如果你繼續這樣訓練，你只能去我那個第四級聯賽的球隊踢球。」Reijnders騎車回學校的路上哭到幾乎看不清前方，只能把帽子拉下蓋住頭，眼睛盯著地面。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當晚餐桌上，父親清了清喉嚨，開始講起Iniesta——即便是最有天賦的球員，沒球在腳下時也要拚命跑。Reijnders轉頭看母親，希望她像平常一樣護著自己。母親是印尼人,在家裡一向扮演溫柔的角色。但這一次她看著他的眼睛說:「Tijjani……他是對的。」他盯著自己的盤子，覺得夢想正式結束了。
回到超市，繼續掃描
第二天，他照常回到Aldi，掃著商品條碼。他曾經以為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荷蘭前三大球隊，然後歐洲豪門，然後國家隊。即便他只是個普通家庭的普通孩子——說「普通」其實也不太準確。父親90年代踢球時荷蘭俱樂部普遍沒什麼錢,退休後開過錄影帶租借店,後來又靠賣戰術板起家,還親自在PEC Zwolle教過Reijnders和他哥哥。12歲那年，特文特俱樂部簽下了兄弟倆，每天早上6點，球隊會派一輛大車來接他們，母親準備的三明治抹滿Nutella塞進背包，路程來回耗掉整個下午,一週六天,直到晚上7點半才能吃著微波食品倒頭睡去。
那個曾在車上被司機罵到「你，坐前面，我受夠了」的男孩，那個在餐桌上被父母親口否定天賦的男孩，最終沒有留在Aldi的收銀台後面。他熬過了那個被判定「只能踢第四級聯賽」的低谷，一路踢上荷蘭頂級聯賽，再到義甲AC米蘭，如今身披曼城球衣，與Foden、Haaland成為隊友——那些他19歲時只能在電視上看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