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櫃後面的第一天
1992 年,塞拉耶佛。六歲的 Edin Džeko 聽見第一聲警報響起,母親一把抓住他,兩人躲到鞋櫃後面。那是圍城的第一天,此後整整持續了四年。他們的房子後來變得太危險,全家搬進祖父母那間大約 40 平方公尺的公寓,15 個人——表親、姑姑、叔叔——全部睡在地板上。
城市被狙擊手包圍,出門是致命的事。Džeko 和表兄弟們常常坐在陽台邊的地板上玩大富翁,一玩就是好幾個小時。他們會聽見警報和炸彈聲,地面震動時,棋子會散落一地。「但每次我們玩遊戲,總有那麼幾分鐘,我們會忘記戰爭,」他後來寫道,「忘記整個世界正在崩塌。有那麼一刻,我們被允許單純地當個孩子。」
天上掉下來的午餐盒
孩子總是想踢球。母親偶爾會在外頭安靜下來時打開前門,讓他出去和鄰居小孩玩。Džeko 永遠記得她開門時的表情——一種淡淡的微笑,因為看到兒子能玩耍而高興;但他看進她眼睛裡,又能看見那份擔心:怕他再也回不來。
水也是問題。電梯停了、沒有電,他們得提著水桶排隊取水,再一層一層爬樓梯回家。「我大概是塞拉耶佛體能最好的小孩了,」他打趣道。食物同樣是場搏鬥,父母冒著生命危險去找。有時軍用物資箱會像變魔術一樣從天而降,他們叫它「午餐盒」。天天吃一樣的東西時,花生醬吃起來就像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燒焦的球場重新畫上白線
圍城結束時,Džeko 快滿十歲。他從沒想過當足球員——這聽起來太不可能了,不可能到他連夢都不敢做。城裡的草皮球場全被燒成焦土。他只因為單純喜歡足球而繼續踢,父親會帶他到一間學校的體育館訓練,直到後來場地被清理乾淨,重新畫上白線。
父親當時的工作是送蛋糕和麵包,卻總會抽空開車載他去訓練。路上他總告訴兒子要善良,平等對待每一個人,不論對方來自哪裡、做什麼工作。
「我們是幸運的波士尼亞人——不只因為我實現了夢想,而是因為我曾是那個在戰爭中活下來的男孩,原本很可能有截然不同的命運。」——當年那些在陽台邊被炸彈震得四散的大富翁棋子,陪伴一個在戰火中長大的男孩,走向了後來的足球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