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國籍的孩子
在雅典的 Sepolia 區,有一個奈及利亞移民家庭。父親 Charles 和母親 Veronica 在 1991 年從拉哥斯來到希臘,帶著大兒子 Francis。之後又生了四個孩子——Thanasis、Giannis、Kostas、Alex。五個孩子都在希臘出生,但沒有一個擁有希臘國籍。
希臘的國籍法基於血統主義:在希臘出生不代表你是希臘人。Charles 和 Veronica 沒有合法居留身份,這意味著他們的孩子在法律上不屬於任何國家。
Giannis Antetokounmpo 從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是一個無國籍的人。
街頭的教室
家裡沒有多餘的錢。Giannis 和哥哥 Thanasis 每天在街頭賣手錶、太陽眼鏡和手提包,賺取家用。他們共用球鞋——一雙鞋兩兄弟輪流穿,誰那天有比賽誰就穿。
2007 年,12 歲的 Giannis 開始在當地的青年籃球俱樂部 Filathlitikos 打球。教練第一次看到他時愣住了:這個孩子身高已經接近 190 公分,但瘦得像竹竿,而且完全不會打籃球。他不會運球,不會投籃,只會跑和跳。
但教練注意到兩件事:他的手掌大得異常,而且他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學習意願。別人練完走了,他還在球場上。教練關燈了,他在路燈下繼續練。
2013 年 5 月 9 日
2013 年春天,Giannis 的名字開始出現在 NBA 球探的雷達上。問題是:一個沒有護照的人無法離開希臘,無法參加任何國際賽事,無法進行選秀前的體測。
NBA 選秀定在 6 月 27 日。
2013 年 5 月 9 日——選秀前僅僅 49 天——希臘政府終於核准了 Giannis 的公民身份。他拿到了人生中第一本護照。一個存在了 18 年卻在法律上「不存在」的人,終於有了身份。
多年後 Giannis 回憶這一天,說:「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不是因為它讓我能去 NBA,而是因為它讓我變成了一個『人』。在那之前,我只是一個影子。」
第十五順位
2013 年 6 月 27 日,密爾瓦基公鹿隊在第 15 順位選了 Giannis Antetokounmpo。NBA 主播甚至念不出他的姓氏。
他來到密爾瓦基時身上幾乎沒有行李。他把第一張 NBA 薪水的大部分寄回雅典給家人。據報導,他不敢使用飯店的冷氣,因為他擔心會產生額外費用——在希臘,他們從來付不起這種東西。
新秀年他場均只有 6.8 分。但所有看過他練球的人都說同樣一句話:這個孩子的進步速度不是正常的。
怪物的誕生
Giannis 的身體每年都在變化。他從 196 公分長到 211 公分。他的臂展達到 224 公分——從指尖到指尖,超過兩公尺。他開始從後場抓下籃板,一個人運球推進全場,在三分線外起步,兩三步就飛到籃框上灌籃。
人們開始叫他「Greek Freak」。
2017 年,他入選全明星。2019 年,他拿下生涯首座 MVP。2020 年,他再次拿下 MVP,並同時獲得年度最佳防守球員——NBA 歷史上只有第三個人在同一年拿到這兩個獎項。
但季後賽的牆始終擋在前面。連續幾年,公鹿在季後賽被淘汰。批評者說:Giannis 的打法太原始,沒有跳投,到了季後賽就會被針對。有人開始討論他是否應該離開密爾瓦基,去一支「真正的冠軍球隊」。
2021 年的膝蓋
2021 年季後賽東區決賽第四場,Giannis 在一次封阻中被隊友意外撞到,左膝嚴重過度伸展。他倒在地板上,痛苦地抱住膝蓋。全場鴉雀無聲。
MRI 顯示韌帶沒有斷裂。醫學上的奇蹟。
他只缺席了兩場比賽。然後他回來了。
NBA 總決賽。公鹿對太陽。在鳳凰城的客場,系列賽 0 比 2 落後。所有人都說公鹿完了。Giannis 說:「我不相信『完了』。我從雅典的街頭走到這裡,一路上每個人都告訴我『完了』。」
公鹿連贏四場。
總決賽第六場,封王之戰。Giannis Antetokounmpo 打出 50 分、14 籃板、5 阻攻。50 分。那是 NBA 總決賽封王戰史上最偉大的個人表現之一,可以與 1993 年 Michael Jordan 的 33 分和 1980 年 Magic Johnson 新秀年的 42 分相提並論。
他拿到了總冠軍,拿到了 Finals MVP。
記者會上的眼淚
賽後記者會,有記者問他:「你覺得這是你的巔峰嗎?」
Giannis 停頓了很久,然後說了一段話:「我十二年前在雅典街頭賣東西的時候,你覺得我能想像今天嗎?我的父母從奈及利亞來到希臘,什麼都沒有。我連國籍都沒有。我沒有護照。我不知道明天有沒有飯吃。然後你問我這是不是我的巔峰?」
他哽咽了。
「Michael Jordan 打了十五年才拿到六枚戒指。你說每一年不是巔峰的球季就是失敗的嗎?那 Jordan 也失敗了九次。這不是關於巔峰或低谷。這是關於每天早上起來,試著變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