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微信訊息
2019 年 12 月 30 日下午 5 點 43 分，武漢市中心醫院眼科醫師李文亮在大學同學的微信群裡發了一條訊息：「華南海鮮市場確診了 7 例 SARS，在我們醫院急診科隔離。」
他還附上了一份檢測報告的截圖，上面顯示「SARS 冠狀病毒」字樣。他提醒同學們注意防護。
他只是一個看到異常數據的普通醫生，做了任何一個有責任感的人會做的事：告訴身邊的人小心。
幾個小時後，這條訊息被截圖轉發，開始在中國社交媒體上擴散。李文亮的名字還沒有出現在任何新聞裡，但截圖已經被上百萬人看到。
「你能做到嗎？」
2020 年 1 月 3 日凌晨，李文亮被武漢公安局武昌分局傳喚。警方向他出示了一份「訓誡書」，指控他「在互聯網上發布不實言論」，嚴重「擾亂社會秩序」。
訓誡書的最後一行是：「你能做到嗎？」
他簽了字：「能。」
那一天，中國官方仍然對外宣稱「未發現明顯人傳人證據」。
回到崗位
簽完訓誡書後，李文亮回到醫院，繼續在眼科看診。1 月 10 日，他在接診一位青光眼患者時，不知道對方已經感染了新型冠狀病毒。第二天，他開始咳嗽。1 月 12 日發燒。1 月 14 日，CT 顯示雙肺磨玻璃影。
他被隔離了。在病床上，他用手機接受了《財新》的採訪。記者問他害不害怕，他說：「不怕，一個健康的社會不應該只有一種聲音。」
這句話後來成為 2020 年中國網路上被轉發最多的一句話。
凌晨 2:58
2 月 6 日晚間，多家媒體搶報「李文亮醫師去世」。武漢中心醫院隨後澄清「仍在搶救中」。整個中國的社交網路陷入一種奇特的集體等待——數億人盯著手機螢幕，等待一個他們從未見過面的 34 歲眼科醫生的消息。
2 月 7 日凌晨 2 點 58 分，武漢市中心醫院宣布：李文亮醫師經全力搶救無效去世。
微博上，一個話題標籤的閱讀量在幾小時內突破十五億次。評論區裡，人們反覆貼出同一句話：「一個健康的社會不應該只有一種聲音。」
之後
2020 年 3 月，中國國家監察委員會對李文亮被訓誡一事進行調查，結論認為訓誡書「不當，應予撤銷」。武漢公安局撤銷了訓誡書，向李文亮的家屬鄭重道歉。
他被追授「全國先進工作者」稱號。中國國家衛健委追授他「全國衛生健康系統先進個人」。
但李文亮已經不在了。
他留下了一個懷孕的妻子和一個五歲的兒子。2020 年 6 月，他的第二個孩子出生——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