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合群的醫生
Michael Burry 左眼是義眼——兩歲時因為視網膜母細胞瘤被摘除。童年裡，他總覺得自己和別人不同。後來被診斷為亞斯伯格症候群。他不擅長讀懂人的表情，但極其擅長讀懂數字。
他原本在范德堡大學讀醫學，卻整晚泡在財經論壇上寫投資分析。他的帖子精準到華爾街的專業人士開始匿名追蹤他的帳號。2000 年，他用少量資金創立 Scion Capital，第一年跑贏 S&P 500 指數 55 個百分點。
幾百份合約裡的真相
2004 年底，Burry 開始研究一個大多數人覺得無聊的東西：次級房貸的貸款合約。不是摘要，不是評級報告——是原始合約，每份幾十頁，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
他發現了一個模式：大量「2/28」可調整利率貸款將在 2007 年重設利率。借款人在頭兩年享受極低利率，第三年開始利率跳升到他們根本付不起的水準。這些貸款已經大量發放，違約幾乎是數學上的必然。
更恐怖的是，這些貸款被打包成 CDO（擔保債務憑證），獲得 AAA 評級——和美國國債同等級。整個華爾街在用 AAA 的價格，買入一堆即將爆炸的定時炸彈。
賭上一切
2005 年 5 月，Burry 找到高盛（Goldman Sachs）和德意志銀行，要求購買信用違約交換（CDS）——本質上是為次貸市場買保險。華爾街的交易員覺得他瘋了：房市怎麼可能崩盤？他們非常樂意賣給他這些「免費的錢」。
Burry 最終建立了超過 13 億美元的做空部位。
然後是漫長的等待。2005 年、2006 年，房價還在漲。他的基金每個月都在虧損——CDS 的保費像流血一樣侵蝕著收益。投資人開始恐慌。
所有人都背棄了他
2007 年中，投資人的憤怒到達頂點。他們聯名寫信要求 Burry 立即贖回基金，停止這場「瘋狂的賭博」。有人揚言提告。Burry 做了一個在基金管理業幾乎聞所未聞的決定：他啟動了暫停贖回條款，強制鎖住所有人的錢。
「我知道自己是對的，」他後來說。「但知道自己是對的，和眼睜睜看著所有人認為你是錯的——同時你的家庭、你的名譽、你管理的每一分錢都押在這上面——這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489%
2007 年底，次級房貸的違約率開始飆升。到 2008 年 9 月 15 日雷曼兄弟宣布破產，全球金融體系陷入自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危機。
Burry 的 Scion Capital 在 2000-2008 年間的累計回報率為 489%，而同期 S&P 500 僅回報 3%。他的投資人最終每一個人都賺了。
但 Burry 沒有慶祝。他關閉了基金，退出華爾街。在接受《名利場》雜誌的罕見採訪中，他說：「我預警了。我寫信給監管機構。我告訴每一個願意聽的人。沒有人在乎。然後它發生了，他們問：為什麼沒有人預見？」
他停頓了一下。「有人預見了。只是你們不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