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橋的鐵籠
1969 年聖誕節後幾天,倫敦騎士橋的 Harrods 百貨公司「異國寵物部」(Exotic Pets Department)。
兩個年輕的澳洲人——John Rendall 和 Anthony “Ace” Bourke——在那裡看到一隻被關在小鐵籠裡的獅子幼崽。他兩個月大,是一對在英國威爾特郡 Ilfracombe 動物園出生的雙胞胎之一,被賣到 Harrods 等待買家。
他們花了大約 250 個畿尼(約合當時 250 英鎊)把他買回家。在 1969 年的英國,這完全合法。
他們決定叫他 Christian。
切爾西公寓的獅子
Rendall 和 Bourke 住在倫敦切爾西 King’s Road 一家叫 Sophistocat 的家具店樓上。Christian 就住在他們家。
他們訂下一些規矩:不能咬人、不能抓沙發、不能在家裡撒野。Christian 全部照辦——他會用前掌敲門要進房間,會在客人來訪時躲在沙發後面害羞,會跟他們去附近 Moravian 教堂的墓地空地散步玩耍。
那是個奇怪的時代。1960 年代末的倫敦,異國寵物還是一種半時髦的存在。Harrods 賣過貓鼬、長臂猿、小鱷魚——也賣過獅子。
但獅子長得很快。
幾個月內,Christian 從一頭嬰兒變成 80 公斤的大型動物。他會玩,但他的「玩」開始留下抓痕。Rendall 與 Bourke 知道:這個故事不能在切爾西結束。
肯亞的回家
轉機來自一個偶遇。
電影《Born Free》(生而自由)的演員 Bill Travers 與 Virginia McKenna 走進 Sophistocat 看見了 Christian——那部 1966 年的電影正是關於把獅子野放回非洲的真實故事。Travers 立刻說:「我認識一個人,他可以幫忙。」
那個人是 George Adamson——《Born Free》電影裡那位真正的肯亞野生動物保育者。當年那部電影改編自他與妻子 Joy 將母獅 Elsa 野放回野生族群的真實經歷。
1971 年 8 月,Christian 從倫敦希斯洛機場登機——他的旅程一路飛到肯亞 Kora 國家保留區。Adamson 接手。
一年後的擁抱
野放從來不簡單。Christian 出生在英國,從未獵食過、從未見過其他獅子、從未踏過非洲的紅土。Adamson 必須教他一切。
整整一年,他與另一頭叫 Boy 的成年公獅組成小族群,慢慢學會狩獵、學會領域、學會做一頭真正的獅子。
1972 年的某個時候,Rendall 與 Bourke 收到 Adamson 的訊息:如果他們想再見 Christian,最好快來——他已經消失在草原好幾週了,誰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出現。
兩人飛到肯亞。Adamson 警告他們:別期待太多。野生獅子不認得人,就算他記得,他現在有自己的族群、自己的領域,未必會接近。
他們在 Kora 等了好幾天。直到某個傍晚,營地遠處的山丘上出現一頭公獅的剪影。
Christian 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始狂奔——一路衝向他們,在最後一刻立起後腳,把整個身體撲上來抱住兩個男人,像他在切爾西公寓裡常做的那樣。
那一刻被攝影機拍了下來。Christian 旁邊還跟著他的兩頭母獅子——他現在是一個族群的領導者了。母獅子們在後面遠遠觀望,沒有靠近,但也沒有攻擊。
那段影片,與一個時代的結束
那段重逢的 8mm 影片在 1971 年的英國電視上播出時引發轟動。三十多年後,2007 年它被上傳到 YouTube,配上 Whitney Houston 的歌《I Will Always Love You》,再次病毒式地傳遍全世界——被超過上億人觀看。
Christian 後來再也沒被人類看見過。最後一次有人確認他的足跡是 1973 年。Adamson 相信他活成了一頭真正的野生獅子,在 Kora 草原上組成自己的族群、生養下一代。
George Adamson 一直待在 Kora,直到 1989 年被偷獵者射殺於營地,享年 83 歲。Rendall 與 Bourke 後來合著《A Lion Called Christian》(一頭叫 Christian 的獅子),記錄這段不可能的故事。
而 Harrods——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在 1976 年迫於公眾壓力,永久停止販售活體野生動物。從 Christian 被買下到那個櫃台關閉,只過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