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孩在電影院問的問題
1993 年 7 月，華納兄弟電影《Free Willy》（威鯨闖天關）上映。劇情很簡單：一個小男孩幫助一頭被困在水族館的虎鯨重返大海。
電影賣破 1.5 億美元。但真正引爆事情的，是一個小孩看完電影後問的問題——「片裡那頭真的虎鯨，現在怎麼了？」
答案讓所有人愣住。
Reino Aventura 的水池
那頭虎鯨叫 Keiko，意思是「幸運的人」。他在 1979 年約兩歲時於冰島近海被捕，輾轉賣到加拿大 Marineland，再被轉手到墨西哥城的 Reino Aventura 主題樂園。
他在那裡待了 14 年。
那個池子比任何海洋公園的標準都還要小、還要淺。水溫過高（虎鯨原本適應冰島冷水）、池水是自來水加鹽混成的、沒有其他虎鯨陪伴。Keiko 因壓力性疾病導致免疫力低落、皮膚長疣、體重下降。
但他卻是當時墨西哥最受歡迎的明星——好幾百萬人付錢看他。
電影上映後，Earth Island Institute 收到雪片般飛來的青少年明信片：「請救救他。」華納兄弟與導演 Richard Donner 也加入。一個史無前例的計畫開始啟動。
史上最大規模的虎鯨野放
整個復育計畫從 1995 年開始募款，最終花費約 2,000 萬美元。
1996 年 1 月，Keiko 被空運到美國奧勒岡州的 Newport Coast Aquarium。這是他 14 年來第一次接觸真正的海水。團隊重新教他狩獵——他開始吃活魚、體重增加 2,000 磅、皮膚的疣消失。
1998 年 9 月 9 日，美國空軍出動一架 C-17 Globemaster 運輸機，把他從 Newport 載往冰島 Vestmannaeyjar 群島的 Klettsvik 灣。這是他 19 年前被捕的同一個海域。
接下來四年，他住在一個用大網圈起來的天然海灣裡，每天有照護員陪同他「散步」到外海進行行為訓練。團隊的目標只有一個：讓他重新成為一頭野生虎鯨。
問題是——他願意嗎？
他自己選擇了答案
2002 年夏天，照護員觀察到附近海域有一群野生虎鯨經過。他們把網打開，讓 Keiko 自己決定。
他游出去了，跟在那群虎鯨後面。
接下來幾週，照護員失去他的訊號。直到一個月後，挪威 Halsa 漁村的居民通報：一頭超大的虎鯨進入了他們的峽灣，會游到船邊讓孩子摸他。
Keiko 從冰島自己游了超過 1,000 英里到挪威——人類沒有引導他、沒有押送他、沒有給他指南針。他自己選擇了回到人類附近，但選擇了自由的版本。
他在挪威 Skålvik 峽灣與 Taknes 灣度過接下來一年多。漁民給他取了挪威名字「Kjell」。
自由的代價
2003 年 12 月 12 日，Keiko 因急性肺炎在挪威 Halsa 過世，估計約 26 歲。野生虎鯨平均壽命是 30-50 歲——他沒能活到老。
許多批評者說野放失敗了。Keiko 從未真正併入野生虎鯨族群、從未自行獵食大型獵物、最終死在人類附近。但支持者反駁：他在挪威自由生活的最後 14 個月，比他在墨西哥水池的 14 年加起來都更像一頭虎鯨。
更重要的是，他改變了一個產業。
2013 年的紀錄片《Blackfish》引爆全球對 SeaWorld 的批判。2016 年 SeaWorld 宣布停止虎鯨繁殖計畫。2024 年，多個國家陸續立法禁止虎鯨圈養表演。沒有 Keiko 的 14 個月、那段 1,000 英里的航程、那個 2,000 萬美元的計畫，這些變化不會發生得這麼快。
他被葬在挪威 Halsa 附近的山坡上。墓碑上只寫一個字：Keiko。